题记:
我的命运里,
安排在北京这个词下的,
是接连的结束和悲伤,
但是我宁肯只想起卓玛感受的那明媚来。
璨璨告诉我说,去不成北京她很伤心,
我希望这帖子能带给她一点安慰。
我们生命里很多见不到人和去不到的地方,
或者只是时候未到,
或者只是,
相见不如怀念。
明媚之城 (一)
卓玛
2002年的夏天,我从北京回来的第二个月,在喧嚣嘈杂,知了拼命在树头叫的流火七月里,拼命寻找可以掩盖安抚对北京一切痛苦记忆的场所。去了一次的吧,脑袋疼了两天;家里的旧书翻开来所有的字都在眼前蚂蚁似的移动,脑袋嗡嗡的响。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在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不辩方向的左转......右转......热的实在不行的时候,就在路边的电话亭里站一会。
那时的侧路还没有翻修,景象还算繁盛,我视若无物的走过一家又一家防空洞似的店面,路过一排排新鲜时尚的服装。和无数个头上扎着冲天小辫,背包上缀满无数徽章的青春少年擦肩而过。直到左侧前方,一间店面的橱窗里一个亮点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眯着眼睛走近,是一颗白的水晶球。
不知道为什么我被吸引了,趴在橱窗上一动不动的望着它。鬼使神差的推门走进去,玻璃门前的感应小熊喳喳的叫着:欢迎光临。
店老板和几个正在买珠子的客人同时抬头,看到我时,动作一致的吸了口气,捂住嘴,客气的没有出声。
这间店子四面挂满了整的、碎的玻璃镜子和小灯,光线反射在各种水晶琥珀上再折射回来,整个店都在各种的光线里。我扭头在正面墙上的玻璃镜子里看到一个女生。
她头发散乱着,嘴唇干裂,穿着一件松垮垮的T恤和一条泛白的蓝牛仔裤,领口的扣子没扣上,七歪八歪的似竖非竖着,没有带伞,没有背包,活像一个从哪个漫画家笔下刚跑出来受尽折磨的爹不疼娘不爱没天管没地管的孤儿。
我盯着那个可怕镜子很久,然后倒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捂住脸,想尖叫。
古人说"人之为树,入夏不健,如树木之为虫蛀也",是有道理的。那年夏天我瘦到了历史最低点。因为在那个好象看到了鬼似的午后,我没有再让自己出门。每天靠酸梅汤过日子,饿了就从各种饼干筒里翻几块饼干出来吃。有一次我把一块饼干塞到嘴里,吃了一半,发现味道不对,拿出包装来看的时候,发现保质期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一个晚上我游荡在西祠的BBS里,看各种人激动着颓废着快乐着,或斯文或歇斯底里的发泄自己的情绪。一个女人的留言吸引了我,她说:为什么我觉得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乘着夜色穿着风衣戴着口罩在夜晚飞奔,天亮后就停止了脚步。资料上填着:女,二十六岁,蒙古族。名字叫卓玛。
我跟贴说:因为夜晚让人松弛,白天叫人紧张。
她给我留言说我们加QQ吧,我给了她号码。她上来第一句话说:为什么白天叫人紧张?
我说因为所有的人都在运动中,在工作,白天是理所当然应该前进的时间。夜晚大家都睡了,不前进也不会觉得被世界抛离的恐惧。
她说:那不是很不自信。
我说是,自卑和孤独,一切负面的情绪都躲在黑夜。
卓玛说你很有意思。我说很高兴你觉得我很有意思。
她给我讲她的故事,说起那个离开草原到大城市去工作,然后消失踪迹的男人,说起她背着糌粑毅然走出蒙古包的决心,说起她一定要过的比那个男人更好,更融入城市的生活。说起现在公司里追她的那个男人。说起生活和生命原来都是一场幻觉。我们都是只有一只翅膀的蝴蝶。
我说草原叫人浮想联翩,都是很美的想象。不该在那么美的地方怀着报复的念头出走。她说我有草原人身上对草原的崇敬和景仰。
我说我崇敬一切宽阔的东西。她说说说你自己,你呢。为什么不快乐。
我说我没有不快乐,我只是驻夏,你也是,卓玛,你也只是驻夏,过了这个夏天,我们就都好了。
卓玛问我,你爱做梦吗,有没有经历过梦里出现的东西有很熟悉的感觉。我说我每天晚上都在做梦,梦里有各式各样的东西,过去的,现在的,以前的,它们交叉相叠着,弄的我很混淆。
她说在的记忆里始终开着一种粉色的花朵,只是怎么也记忆不起那是什么花。那花绽放在五月的街头,树的姿态是舒展优美的,叶子是小瓣的,那绒面穗子似的粉色小花朵缀满伸展着的枝叉。伞状的树冠上,暗绿的叶子衬着一朵朵温柔的粉红,那年她从草原走出来,在路过一个城市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城市因为这一树的花永远明媚的刻在她的记忆里。
我的脑子里闪电一样的悚然,我知道那是什么花,二个月前,我也曾经在那树下感叹过它的美丽。可是我实在不愿意去想起和那段时间有一点关联的碎片。
卓玛还在一个劲的形容,问那是什么花呢,那是什么花呢。
她说从草原到极南的城市,这一路只有那树花给她带来了光明的感觉。看到那树花的时候她绝望愤恨的心里生出一个小小的疑问:她是不是还是可以在生命里感受到明媚的。
我叹了口气,知道这是命运的安排。我说:卓玛,那是马樱,你路过的那个明媚城市,是北京。
同样一座城市,在我的记忆里是悲哀之城,在卓玛的心里却是明媚之城。并且我愿意为了它带给卓玛的明媚而原谅它给我带来的悲哀。
我知道城市本身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或者赞美,人喜欢不喜欢,它都屹然的存在着,但是在记忆里,我想起它时,会只想到卓玛的明媚,而忘记我的悲哀。
卓玛欢天喜地的在网上找到照片,欣喜的拿给我看。我在BBS上留言给她:你要爱着,就像从来没有被伤害过;你要舞着,就像台下没有一个观众。
很多天以后,我接到卓玛的电话,她说要和同事到我这里来,出差。在BBS上知道我从不见网友,问能不能见我。
有什么不可以?我淡淡笑着说。只要你不被吓到。
电话里她的嗓音很沙哑,很难想象说话的是来自草原的女子。曾在天山下唱出高亢嘹亮的牧歌。卓玛曾经告诉我她酗酒,听到她声音的时候我知道到什么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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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1-2004 15:52
明媚之城 (二)
山顶上的人鱼
为了见卓玛,我四个月来第一次去理发店,洗头发的店员在我的头上揉出大量的泡沫来,躺着的时候我能感觉自己的头睡在一片泛着温柔泡沫的海洋中。柔软的手指有规则的在头皮上轻轻按摩移动,我开始昏昏欲睡。舒适使人沉沦,说的真是没有错。
洗完头我坐到大厅的椅子上,对着镜子,看到吴鹏修长的腿和露出一半微笑的脸。
我对他笑笑,他拿起剪刀:我开始剪了。
我使劲闭上眼睛,无意识的手握的很紧,很快听到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
我像是心是扯着弦被人剪断了似的,觉得自己处在窒息和失重状态,猛的睁开眼睛,一边叫:我不剪了。
我做好了看到满地青丝,一头鸡窝的惨状的准备,睁开眼睛却看到吴鹏对着我笑,手里的剪刀悬在半空,对着空气咔嚓咔嚓着。
我眼泛泪光的看着他,他叫:你可别,我就知道你把头发当命根子,怕你后悔了跟我玩命,你可别掉眼泪下来,砸死我事小,这店里的生意可没了,要知道一堆MM可是冲着我才来的。
我感激的看着他,半天没出声。
他从旁边抓出一张纸,我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和眼睛,他已经熟练的开始替我吹干头发了。
我如约在八点差五分来到葡国城堡,这是一家综合餐厅,地下一层是酒吧,楼上一层是咖啡厅,二层是葡萄牙菜馆。
卓玛跟我说以前她出差来过这,每次都住旁边的酒店。
晚上她有商业会餐,明天就要走,所以只能约到八点,因为这里的咖啡厅不卖酒,所以只能在楼下的酒吧见。
我很少出入这一类的场所,只在刚回来的几天为了发疯去过一次的吧,还给闹的几天脑袋不是脑袋眼睛不是眼睛,被疯狂摇头的人和用轰炸机播放的音乐弄的彻底找不着四六。
走进这家清吧,觉得环境比我想的好多了。首先是安静,客人不很多,只有散坐着四五桌。对着门的左角有个吧台,亮着"happy time"的霓虹灯,前面像电视里一样,摆着一排转动的圆椅子。右边是一个扇形的舞台,放着一架黑色的钢琴,一个背线笔挺的男人在弹Bobby Vinton的SealedWith a kiss ,剩下坐人的地方面积不大,散放着一二十张长方型的小桌子,一律深巧克力色。
我在厅里没有看到电脑里那张照片里的女人,于是找了一个靠钢琴左手的位置坐下来,背对着铺着鹅卵石的墙。
穿红色短裙的女招待走过来,看到我只有一个女孩子,心不在焉的问我要什么,我点了一份橘子水,她就走了。
卓玛和橘子水一同到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Balenciaga的套裙,身后跟着一个穿三件头西装的男人,这么热的天。
卓玛首先看到我,我站了起来,她做了个很夸张的动作,几步走过来把我狠狠的拥抱了一下,很紧,但是我没有觉得不舒服。你比我想的还要漂亮。她说。
是吗,我摸摸自己的脸:我以为我的样子很吓人。
她对我笑,想起身边人,给我们介绍:少谦,这就是沫儿;沫儿,这是我同事,蒋少谦。
那个不怕热的英勇男子已经朝我伸出了手,我在学校不太习惯这样打招呼的方式,不自然的把手伸了过去,碰了碰他的手心,他也礼貌的握一下就松开了。
经过这一阵打招呼,拉椅子的忙乱,已经成功吸引了招待员小姐的注意。红裙子颠颠的飘来,用比我刚才亮三度的嗓音问:先生,您要点什么,我们有新到的Martell。
蒋少谦不负所望的点了两杯liqueur,我不喝酒,看到招待员的神态也知道价格不菲。
在点酒的期间,卓玛抓着我的手,微笑着打量着我,出于礼貌,我不敢对视她的眼睛,因此一直到送酒上来的时候,我才看到她大概的样子。
头发及肩,卷着好看的波浪,脸型略方,给人很爽朗的感觉。有一双蒙古人深邃的眼睛,皮肤不算细腻,但粉底涂的恰倒好处。
像她说的,她已经完全融入城市的生活,比那个为了城市背弃她的男人融入的更好更彻底。
蒋少谦看着笑着说:卓玛没有告诉我会来见这么美的小姐,要不我一定会带束花来。
这句笑话让气氛更轻松。
卓玛眨了眨发亮的眼睛,有些兴奋的对她说:沫儿还没有男朋友,你有什么想法现在赶快说。
我看到蒋少谦看着卓玛眼里一瞬间闪过一丝隐忍的光,勉强的挤出笑来。我当然知道那只是玩笑。第一我不美,第二我注意到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帮卓码拿着手袋,卓玛尝酒的时候,微微眯了下眼睛,神态很迷人,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
我知道这就是卓玛在网上所说的追求她的同事。
可惜他似乎拿卓玛不是很有办法。
这时候弹钢琴的人站了起来,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孩子表演当场作画,能根据客人心里要的图画画出来。
这使我和卓玛很感兴趣,她跟我说:我们把自己心里想要的画让她画出来,送给对方,做纪念,好不好。
我说好,蒋少谦就招手叫那个年轻的画师过来。
她拖了张椅子,把画架摆在离我们两步远的位置,开始照我们说的画。
酒吧,钢琴,liqueur和画架,这真是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卓玛的画很快画好了送给我,是一片废墟一样的城市,上空升腾着一对绿色的云,云端里露出一个男人的脸的轮廓来。城市的边沿,一片大海上,漂浮着泡沫,隐约伸出一个女人的手来,因为戴着很大很重的银手镯。
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我和卓玛交换了只能意会的眼光,蒋少谦用端起酒杯的动作掩饰自己唇边的不忍。
我小声和那个画师描述我心里的画面,半个小时后,一张同样大小的纸递到卓玛手里:
是一片烟雾迷蒙的天空下,一片高耸的山峰,峰顶上伸出一个女人的身体,露出翘起的鱼尾,这只人鱼的眼睛是整张画里唯一清亮的东西,嘴唇边几根线条,好象有很多隐忍不说的话语。这个年轻的画师把这幅画画的很传神。
蒋少谦掏出三张一百的来递给她,我坚持要付我这一部分的钱,因为这是送给卓玛的礼物,他只好依了我。
卓玛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问我:这是一只鱼吗。
我说是的。
她说鱼不是应该在水里,你的鱼为什么在山顶上。
我说因为海已枯而石未烂。
卓玛的脸颤动了一下,蒋少谦用一种看成人的眼光开始看我。
海已经枯了,所以人鱼必须出走,她困在原本藏在海底的高山上,等待下一场灭世暴雨的来临。
淹没城市和一切,山还会回到水里去,海依旧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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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1-2004 15:38
明媚之城(三)
流浪的孩子
那天卓玛显然是喝的太多了,我和蒋少谦谁也没能拦住她把一杯接着一杯的桃红色的酒精往嘴里倒。因为我们可以义正严词的阻拦一个哭着喝酒歇斯底里的女人,却没有办法阻拦一个笑着喝酒说只是为了庆祝开心的女人。
她点酒的频率和红裙子女招待微笑的频率相应,当那个微笑越来越夸张到无法抑制的地步的时候,我已经觉得这个晚上的"开心"有些失去控制了。最后蒋少谦强行买了单,半扶半拉的搀着卓玛往门外走。
我手忙脚乱的拿着卓玛和我的手袋,还有两个很重的公文包准备跟在他们后面走,可是那两张画让我很为难,纸太大,不能折又塞不进包里,我腾不出第三只手来专门拿他们。
"要帮忙吗?"一个有点熟的声音在耳朵边适时的响起。
我回过头看到吴鹏一如既往的专业温和的笑。
"HI,真巧。"我和他打招呼,有点尴尬:"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蒋少谦扶着卓玛在离我三步远的小转角等着我,看到吴鹏走过来,他扬起眉毛示意我有没有问题,我连忙摆摆说,表示是我的朋友。卓玛开始笑,扬着手东倒西歪的叫我快去。
"哦,我看到了。"吴鹏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异样来,装做没有注意我那个"东倒西歪的朋友"。他帮我拿起那两个很重的公文包,留下我和卓玛小巧的手袋和没有什么重量的画给我,带头往外走去。
我脑子一片浑浊,我们在这间酒吧里呆的时间太长了,终于能顺利走出去了,我赶忙跟着他们出门去。红裙子女招待很客气的在背后说:欢迎下次光临。
我逃命似的往外颠。
走上三段台阶,我们终于又回到了地面。现在回头看那个酒吧,再看到在蒋少谦怀里站不稳脚跟的卓蚂,我觉得那个刚被我抛在身后的地方有种歌声魅影舞台剧场景的神秘感,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蒋少谦抱歉的说:真对不起,她喝的太多了,我想她看到你真的高兴。
我说是,我也很高兴,我都明白。蒋少谦对我点点头,会意的笑了一下。
吴鹏看到这个景象已经站到街边帮忙伸手拦车,蒋少谦问我一个人回去没关系吗。
我说你应该问我回去路上的其他人有没有关系。他楞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卓玛也笑,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
吴鹏已经拦了一辆车停在路边,蒋少谦打开车门准备把卓玛"塞"进去,我帮着开车门,她突然转过身来抱着我。
我被她抱的发呆了,蒋少谦和午鹏也看的发呆,他们不知道卓玛是醉着还是醒着,所以几秒钟之内没有人敢伸手去拉开她。
卓玛在我耳边说:沫儿,以后你跟我到草原去,那里适合你。我们回去了,就都好了。
我知道她是醒着的,我的眼睛泛起一阵潮气,她的眼泪却已经滴到了我的脖子上,微微的凉。
我说:卓玛,不要再为了昨天的悲伤掉太多今天的眼泪,别再喝这么多的酒。
她把头埋在我脖子上的头发里拼命点头。
司机已经等的太久,蒋少谦过来扶着她进去,对我说,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我对他说:"请你照顾她。"
蒋少谦沉默了一秒钟,对我点点头,进车里去,我和他们摆摆手说再见,车子开进夜色里,留下两个带着光晕的车尾灯,像什么动物两只哭的泪眼蒙胧的眼睛,奔向着因为射灯而在天空中散发着亮白光线的白玫瑰大酒店,如同飞蛾扑火。
吴鹏又给我递过一张纸来,我发现刚才把他忘在身后了,连忙不好意思的边胡乱擦着,边着急的说:对不起,不是,谢谢你,刚才谢谢你。
到底是对不起还是谢谢?他看着我,捉黠的笑。
"是对不起,也是谢谢。"我的脸有些发烫,觉得从卓玛开始喝酒起我的脑子就一塌糊涂,做事做不清楚,说话也说不利索。
"哦,那没关系,还有,不用谢。"他装做一本正经的看着我回答,因为憋着笑,酒涡更深了。
我低着头不好意思的抓紧自己手袋的带子。
"走吧,我送你回去。"吴鹏拍拍自己的牛仔裤的口袋找什么东西,马上就从左边的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来。
"你送我?不用了,太麻烦了。"我连忙摆手,怎么好意思让人一帮再帮,自己好像是应该似的照单全收?今天晚上已经够离奇了。
"我不是担心你的安全。"他看着我说"我是担心路上其他人的安全。"然后终于忍不住的爆发出一阵笑来。
我恍然大悟的想起刚才和蒋少谦开的那个玩笑来,原来他也听到了,我不好意思的笑了。
吴鹏示意我等一下,又转身走到路边的停车区,一会一辆红色的摩托车开了出来。
我有些发懵的看着那辆车,要知道我从来没坐过那么"刺激"的交通工具。
吴鹏递过来一个蓝色的头盔,我有些前后不分手忙脚乱的带着。
"小姐,你弄乱我给你吹的头发了。"吴鹏在忍受了看了我长达三十秒了和头盔的"作战"之后,叹了口气认命的走下车。
"这根带子是在前面的,你只要这样......"他一边手脚麻利的帮我把头盔掉了个方向带好,再系上带子,一边解说着:"然后再把扣子往上拉一拉,就弄好了"
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的"作品",我不好意思的站在原地,他嘿嘿笑起来。
"我保证你明天头发不会乱,要珍惜我的劳动成果。"他上车,拍了拍后面的座位:"来吧,流浪的小孩要回家了"
我看着他,上车去。
引擎轰轰的发动声中,我脑子里尽是他说的流浪的小孩。
无数个晚上,兼职到很晚的时候,我一个人回家,就常常的想,我生长的这座灯红酒绿,霓虹闪烁的城市,事实上却并没有一处真正属于我。
这是一个迷茫而流浪的时代,我们是一群迷茫而流浪的孩子。
放下快乐,放下自己,放下一切,只是因为放不下一段过去。
未来还有那么长的路,我们却留在过去无声哭泣,坚持生活在没有生命了的死掉了的时间里。
这到底是深情还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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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6-2004 23:26
明媚之城(四)
如何救赎
吴鹏那天直接把我送到家里楼下,我想请他上楼喝杯东西表示感谢,却又太晚了不方便。
"你差我一个圆筒冰淇淋吧"他说:下次不去我店里的时候带给我。
我说好,和他摆摆手说路上小心点。
他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嘴角想说什么最终又没有什么,和我点了点头,又上车去走了。
摩托车的一个后灯像向日葵的花一样热烈的盛开着,留下一串轰鸣的音乐渐渐远去。
我想起第一次去他店里为什么会点了他的名字,因为他有和我初中同学一样的名字。
我就是这样,几乎"贪恋"着一切过去的东西,于是把新的东西全给忽略了,这是一种恋旧,也是一种错失。
洗过澡,坐在书桌前想这个离奇的晚上,从我出去做头发,到去酒吧,看到卓玛,画那两副只有我们看的明白的画,最后遇上吴鹏。
最后我的脑子里只剩下卓玛冰凉的眼泪落在我脖子上的感觉。
我把卓玛送的那副画拿出来,看着那只在海面伸出的手,原本我以为卓玛的心已经死了,可是看到这只手,我觉得我错了,那是一只挣扎的手,求救的手,一颗不甘心于沉落冰凉深洋的心。
而蒋少谦可知道吗,卓玛那只求救的手他会紧紧拉到吗。
我恍惚想起一句歌词:当城市的烟火叫人坠落,那个把你紧紧把你抱住的人应该是我。
只是不知道记的是不是确切了。
我入魔似的把所有的CD抱到地板上,一盘盘的翻,在一大堆碟里一首首的听,终于找到了这首歌。
多么潇洒的祝福/我以为说的清楚/当你的不舍/埋在我手里哭/对和错却在眼前反覆的冲突/多么温暖的结束/我以为你会快乐
/当我的拥抱/抱不住你的苦/谁会相信我要比你更加无助
结束不是我要的结果/却成了彼此唯一的出口/当城市烟火叫人坠落/那个紧紧把你抱住的人应该是我/结束不是我要的结果/感情却在拉扯中失控/当街边的车催你放手/那个等在车窗里的人已不是我
我在CD的背面看到它的名字,〈结束不是我要的结果〉。
我抱着卓玛的画在CD堆里颓然躺下。
早上,我在地板上醒来,觉得头和脸滚烫的,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脸颊通红,我摸摸自己的脸,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你真可爱,像年画里的孩子。
我无忧无虑,没心没肺。我不断对自己交代。
换上了一条白色的棉布裙子,我打着光脚把满地的CD收起来,一盘盘小心的放到架子上去,找个抹布擦掉上面的灰,
收拾了床铺,又擦了地板,我穿上坡跟的凉鞋出门去。看到门口的奶箱,想起什么,从口袋里翻出钥匙打开箱子,看到里面已经五六瓶了满装着牛奶的瓶子,我把最里面的几瓶拿出来,早已经过了保质期。
我在厨房里把它们一瓶瓶的掀开盖子缓缓的倒掉,牛奶流出来的乳白色的一条很好看。
再好看再有营养的东西,一旦坏掉了,就要扔掉,否则吃下肚子,一定会生病。
我教训自己说。
我给补课的孩子打电话,跟他们说我回来了,今天可以按时上课。
我已经懒散了太久,需要工作。
那一年我给他写信,我说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这么喜欢和补课的孩子呆在一起,这么喜欢去福利院,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善良,是因为这样我觉得有人需要我,我在对那群孩子的安抚里寻找坚持站着的力量。这不是一种单一的帮助,而是互相的安抚,有人总问活着为什么。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呢,活着,本身就是答案。
一个星期以后,我路过麦当劳,一个女学生舔着冰淇淋从我面前走过,我想起欠吴鹏的那个甜筒来,那天正好星期六,我给他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当班,他说:坐镇山中。
吴鹏工作的店在一家大型的超市的二楼。我上去之前在超市的一楼买了一个很贵的我从没有吃过的哈根达斯圆球,贵的我都觉得罪恶了,但是想起那天晚上吴鹏的帮忙,我还是毫不迟疑的掏出了相当于我五天生活费的钱。
我去他店里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学工说什么,大概是在教他调倒膜膏的比例什么的,看到我他笑起来说等一下,我扬了扬手里的冰淇淋,指着他店外的超市的一排椅子,
过了五分钟,吴鹏擦着手从里面出来坐到我身边,看到我手上的盒子,他笑起来说:你特意来送冰淇淋的吗。
"恩,特意来谢谢你。快吃吧,要化了"我对他说。小心的替他揭掉冰淇淋上的盖子,里面那个好看的圆球已经有点点微微的融了,好看的威化饼的颜色。
他接过去,拿起勺子一口口的吃起来,吃的很享受。
我和我妈妈一样,很喜欢看人大口的吃东西,妈妈说,一个喜欢食物的人才会喜欢生活。
他被我看的有点不好意思,说"你今天不弄头发了吗?"
我说我三个月才进一次他的店,只是修修发尾,又开玩笑说他那里太贵了,我还没有奢侈到去里面洗头发。
这时他已经把盒子里的冰淇淋全部吃掉了,站起来把盒子扔到一侧的垃圾桶里,他夸张的站直了,然后对我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今天我亲自免费给你全程洗吹,以报答你的冰淇淋"。
我笑的弯了腰,他的样子实在太滑稽了。
我光顾他的店已经三年了,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首席设计师给人洗头发,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可是他说是真的,并且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说"如果你现在不赶时间,不会拒绝我的好意吧。"
事已至此,我只好跟他进店里去。
我被安排在最外面的一个位置上,吴鹏当真换了工作服站在了我的位置前。当温暖的热水顺着手指缓缓的滑进我的头皮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紧张着,我还不习惯把自己的头交给别人洗。他笑起来,跟我说:放松,我只洗你的头发,不要你的脑袋。
我说我不习惯被发型师洗头,他很随意似的哈哈笑起来,说:发型师的手也是手。
他的手指很有力,我感觉出他留了一段浅浅的指甲,因为在头皮上轻轻抓动的时候,会觉得很舒服,像有东西力度刚刚好的滑过你最想挠的地方一样。
过了一会我闻到有很淡的熏衣草精油的味道从洗发水里散发出来,淡的若有若无,我很自然的跟着香味闻着,闭上眼睛专注在空气里寻找一丝丝飘散开来的味道。
他的店里放的《爱情》的音乐声越来越小,最后我几乎听不到了,只感觉到自己好像睡在舒服的地方,突然手机响起来。
我被这声音吓的睁开眼睛,接电话的时候心里还砰砰跳,是妈妈打来说他们已经从潜江阿姨那回家了,让我早点回去吃饭。
我放下电话看到吴鹏无奈的看着我,皱着眉毛。
我一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以为是我睡着了他生气了,连忙说:你洗的很舒服,我没有睡着。
"就是生气你还没有睡着!"他小声说,把我又按下来,接着冲水:你像是几个月没睡好觉的人。
从在北京的那一天起,我是好几个月都没有睡好了,我意外的想着他怎么知道的,可是现在我更不可能睡的着了,因为想着妈妈回来了我该怎么和她交代没去北京工作的事情。
家里有关卡在等我过。
噢!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伤春悲月,现在我要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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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7-2004 01:22
明媚之城 (五)
像徐静蕾那样美丽
我回家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半了,这个城市的夏天,七点才会天黑,但是整个小区比平时略显得清凉了,一看,原来是停电了。
妈妈在厨房里做吃的,爸爸一如既往的勤快的收拾里收拾外,一边拖着客厅的地一边嘟囔,为什么家里怎么打扫也打扫不干净。
妈妈接腔说:我们家的抹布比别人家洗脸的毛巾还干净呢。你还嫌。
爸爸看到我进门,把到嘴边的半句话咽了下去,不过我估计说出来也是"好好,我不跟你胡扯了"之类。
我放下包去厨房帮忙,爸爸的蛋白烧肉,我的酸辣土豆丝,妈妈喜欢的清炒大白菜,再加一个紫菜汤很快端上了桌子。
吃饭的时候我不断的问东问西,问潜江阿姨家的院子还种着青菜和丝瓜吗,那只送出去又跑回来的老黄狗又有了小狗没有。企图想要把今天晚上先混过去。
可是我显得太过热情了,甚至无意识的把一个问题问了两遍,弄的妈妈一直没机会开口问问题。
最后,我爸不温不火的开口说:你在北京的工作面试的怎么样了?
"呃,那工作......"我把一筷子白菜飞快的塞进嘴里吃着,装做很忙的样子,但是没有时间给我想别的什么比较堂皇的理由了,我只好说:"我不打算去北京工作了。"我说的又急又快,还含着白菜混淆不清的。
"啪"的一声,我妈把筷子放下了"不去了?为什么,你不就是想去北京工作吗?"
我抬头看到爸爸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每次一对着爸爸的眼睛我就觉得我无所遁形,妈妈虽然总哇哇叫显得很厉害似的,但是爸爸说话比较有含金量,往往一语中的。
"你说话呀!"妈妈是个急性子,一看我和我爸爸看来看去不作声,早急了:"是面试的不顺利吗?"
爸爸开口了:"你和他商量了吗。"
爸爸果然是爸爸。我低下了头。大口扒着白饭。
"怎么,是你们闹别扭了?"妈妈觉得更奇怪了:"好好的熬到毕业了这是又怎么了?"
躲无可躲了。我看着妈妈说:我和他分手了。
"分手?为什么?"我妈已经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情,这餐饭眼看要宣告结束了。
我的脑子里早已翻滚了几万个圈,最后我觉得我眼框里也有东西在转圈,我若无其事的低下头说:"北京不适合我,太干燥,爱堵车。"
"谁和你说北京了,我是说。你们怎么分手了?是真分还是假分,是开玩笑的吧?"妈妈已经要生气了,我已经感觉出来了。
"没有什么,只是忽然都没有感觉了"我抬头很轻松的夹了一筷子不知道是肉还是蛋白,边吃边说。
"也没什么?"我妈终于生气了:"当时我和你爸爸谁也没阻拦过你们什么,是你自己选择的,现在你毕业了,渐渐看到你们的生活快走上正轨了,你又说要分手?"妈妈扭过头看着爸爸,寻找声援的样子。
爸爸看了看我,没说话,妈妈一看得不到声援,更气不打一处来了:"人家小贺对你多好啊,你说分手就分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呢。"
我拼命往嘴里塞各种吃的,不抬头。
爸爸把饭碗拿起来递到我妈手里,说:"吃饭吧,她不去北京我们也少操点心,北方太冷"。
我和我爸爸开始大肆吃东西,剩下我妈妈有点伤心的看着我们。
电一直没有来,好在天气已经不像前几个月那样热,下午在车上颠簸的累了,爸爸和妈妈早早睡了。
我坐在客厅,耳朵里塞着CD耳机,我反复的听:未老是天/但人会变/难道证实了天与地无情。
我妈说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这样挺好的。
伤害和被伤害固然都不好,但是如果一定要天下的父母选择,他们还是会选择前者吧。
夏天的晚上天空真亮,看不到月亮,但是夜空的背后像点了一盏灯似的发出亮来。
我的CD机放出的声音开始变的缓慢,这是电池快要耗尽的征兆。
一点半,电来了。电视在停电的时候好像是开着的,来电的时候它自动又亮了起来。
我戴着耳机看着荧光屏,其实一个画面也没有看进去。
二点,山东台的午夜剧场开始,第一个镜头闪过一条熟悉的跑道,响起了小柯的歌。
我楞楞的拿下耳机,这个台在重播《将爱情进行到底》,今天晚上还是第七集。
我盯着屏幕上徐静蕾清纯的模样,扎着红色的头巾,穿着蓝色的短裙抱着书在电视里跳来跳去。
我把手机拿出来,又放了回去 ,再拿出来,
刚放这部电视剧的那一年,他写信跟我说:前天晚上有个同学告诉我电视上在放《将爱情进行到底》了,我特别喜欢里面的徐静蕾,看起来很舒服。
我那时开玩笑说中国是一夫一妻制,你够惨了,我就不剥夺你想像的权利了。
几年过去了,电视上的徐静蕾还是那么漂亮,以前我每次一看这电视剧重播就像小孩子似的赌气,跟身边的人:我觉得那徐静蕾也不怎么好看。
现在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荧光屏幕上那张青春洋溢的脸。
你真漂亮。我说。我想像你一样,想和你一模一样。
这时电视上的文惠和杨铮在学校里常见面的地方闹了不愉快,文惠说:我们分手吧。
杨铮一回头,转身走说:分手就分手!
文惠在他背后哭着喊:我会找一个新男朋友,比你好的多的男朋友!
其实这世界上只有爱不爱,没有好与坏。
我的心像是要下起大雨,一片潮湿。
两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六,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用0755开头,我接起来,说你好,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有个很清晰的声音说:我是蒋少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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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1-2004 17:40
明媚之城 —— 遗忘今生
蒋少谦那天的电话宣告了一种心情的结束。
当他缓和的告诉我卓玛遭遇车祸的消息时,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的情绪。他像在梦游中讲一个童话故事,那飞驰的而来的车辆和卓玛身后漫漫溢出的血只是像一个
虚假的画面,一个只是和真实太过相似因而显得真实的画面。
奇怪的是那一刻,我的脑袋没有空白,反而显得格外的嘈杂。一直拼命的拥挤着很多幅画面。这些画面它们每一个都像是着了火的火车,在我的脑袋里东跑西撞,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和蒋少谦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后来他像录音机按了play键似的说:她总爱在路上发呆,有时在过马路时也是这样,我常常提醒自己要走在她左边,过马路的时候要拉着她的手,那天我没有和她一起出去,她倒在办公大楼外的马路上,穿了一件玉兰色的裙子,我跑出去看到的时候,她的头和背后还在往外渗血,一直一直流,真奇怪,人的身体像一个无底的血袋子,怎么也流不尽。
我的脑子里闪出这样一副画面,卓玛像一枝被人掐碎了的花朵,躺在地面上,散落的裙子像零落的花瓣,背后渗出深红的汁液来。整个画面渐渐通红,我的脑袋涨的像要炸掉。
我问卓玛留了什么话没有,他说没有,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来的及说,大概只是零点几秒的时间,她就结束了一切的挣扎。真好,或者她根本还来不及痛苦。
他说她活着太痛苦了,老天爷不让一部分人死是慈悲,而不让另一部分人死则是残忍,因为那意味着命运一直在给你机会,或者是命运一直不肯轻易放过你。
真的是这样吗。我和蒋少谦谁也不冷静,并且好象一个明知道自己在做梦而醒不了。
蒋少谦一直没有挂电话,我不知道他在电话那头做什么。当我逐渐冷静下来时,已经是夜里一点钟了。
我试探着喂了一声,他很快回答:我还在。
我说我知道了,或者我们应该挂掉电话,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我会给你打电话。
在放下话筒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很大的声说:等等。
我又拿起来说我还没有挂,你怎么了。
有几秒钟那边没有声音,等有声音的时候,他缓慢的说:你不要挂好吗,不要挂,卓玛在这里没有朋友,我不能和其他人说话......你不要挂好吗。
我眼泪簌簌的往下掉,继续没有蓄攒的过程。
一个女人的生命结束了。她相信爱情,爱情背叛了她;她渴望美好的生活,生活欺骗了她;她需要友谊需要拥抱,可是没有一个朋友。
她的生命看起来那么没有意义,可是她曾活的热烈,活的淋漓尽致——在她和她的爱人热烈相爱的那个时候。
那个电话一直没有挂,其实我们也一直没有说什么话,蒋少谦只是在想起来的时候零散的回忆一些那天的画面,三两句话后就又归于沉默。
渐渐的天空开始亮起来,这一天早上没有日出,欲雨的云层遮住了太阳上升时美丽的样子。我的眼睛在窗外的天空上追随着一只大鸟优雅的飞着,然后在它的宽大的羽毛翅膀的背后,有一朵云移动着,太阳在云的背后露出一丝面孔,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束。
照到我的窗前的桌子上。
我问蒋少谦说我要去趟他那里好吗。
他说不要来了。
我今天会起程送她回家去,他低低的说。我想起那天晚上卓玛对我说的话来:我要带你回草原去,等回去那里,我们就都好了。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爱的人,而是爱你的人。因为他深深爱着你,注意着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因此知道你要什么,害怕什么,渴望的又是什么。这种感情不能称做灵犀,人们霸道的认为那是相爱的人之间才能做的形容词汇,但是我却觉得它仍旧值得我去敬仰。
我被这个男人深深的感动,说不出什么来。
我想他一直重复卓玛临终前没有留下什么话,那卓玛是一直没有给过他想要的答案。
卓码被一个薄情的男人背叛而开始了她的人生的悲剧。却又因为另一个男人的情深义重,因为这种纵然从没有得到,也不会计算自己的付出的爱,而结束了这个悲剧。
把这辈子忘了吧,卓玛,你已了无遗憾。我对着天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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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0-2005 22:03
明媚之城 —— 曾经最美的蜗牛
卓玛的死带给我的打击在很长的时间内像水底的暗流,连我自己都察觉不出来。我照旧的看书,听歌,看电视,出门做家教,在家卷起袖子拖地。我很用力的把一块地板都擦的很亮,能反射出日光灯的亮光来,买一些很便宜的雏菊和康乃馨把家里打扮的很漂亮。
然后对着我自己收拾出来的景象发呆。
我有一种能力,我把它成为挖掘记忆。就像挖土机似的,发生过的事情在我的记忆里就像堆的厚厚的土,当我觉得有什么是残忍都我无法面对和忍受的时候,我就像挖土似的挖掉它。然后不去回忆和记起。
只是在很多个夜深人静,我都没有办法睡觉。我从床上坐起来发呆,看着雪白的背套,整颗心繁芜不堪。它们零零落落,四分五散,我的记忆和过去的生活像一个个被挖掉的黑洞,无法连接,每隔一段就掉入一种空落落的感觉里。
我开始回想那些事情,开始被接踵而来的感觉撕扯的四分五裂,没有办法闭眼睛。
当我意识到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时候,我决定要出去一次,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我从没有没有去过的地方,也没有我认识的人在那里,那里没有回忆,没有情绪,没有过去。
但是去不了太远的地方,我决定去一次枫山。它在东湖的一个角落里,从市区坐车二个半小时就能到,但它不是风景区,会很安静。
一天就能往返,我也不必担心不知道怎么跟爸爸妈妈说。
枫山其实是没有枫叶的,却有很多的阔叶林。泥土发酵的气息和清晨的风混在一起,我就闻到了一种树林特有的气息。
露水在野生的齿类植物上闪闪生光,一只红白翅膀的小鸟飞过去啄它,只是轻轻一碰,它就碎了,那只鸟喝到了一嘴的清凉,又飞到另一丛花上去。
我喜欢所有叫不出名字来的小草小花,默默的伫立着,盛开和落败时都遭受不到人们热烈的眼光和评论,但是它们仍旧完成了生命的过程,开的那么尽情,谢的那么从容。
我摸摸地上的泥土有些湿,因为树林遮挡了一部分太阳的关系,前一天晚上的露水还没有被晒干,但是我还是坐了下去。
抬头看到阳光从宽宽密密的树叶间散进来,每一片叶子都显得阴绿透明,阳光在空中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像一张织好的最最精致的网。再美丽的霓虹灯也营造不出这样的景象。
在树林里,离开人声这么远,白天也不会觉得紧张。
我竖起腿,枕着自己的手,歪着头看地上一只蜗牛慢慢的爬过。想起一个关于蜗牛的童话。在童话里蜗牛原本是没有壳的,它是水里的动物,它的背上原本有一对透明的翅膀,透过折射在水里的光线,它原本是水中最美丽的动物。可是有一天蜗牛浮上了水面,看到了蝴蝶,她和蝴蝶相爱了,但是它们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天上,就像天使和海豚一样永远不能在一起。蝴蝶为了看到美丽的蜗牛天天都飞到水面上去,有一天蜗牛终于决定要离开一直生活的水,不管离开水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她也要和蝴蝶在一起。于是她对着蝴蝶伸出了自己的手,蝴蝶带着它离开水,往天空飞去,可就是那一刻,蜗牛背上美丽的翅膀渐渐消失,蝴蝶看到他认为的最美的东西不见了,惊讶的松开了蜗牛,于是蜗牛掉落到了地面,她的翅膀变成了厚厚的壳。从那时起,森林里就多了一种动物,她背着自己的壳,躲避喧嚣,躲避人声,躲避一切热闹,独自生活,没有人看到过蜗牛的眼泪,我想那是她不曾后悔而哭泣。
每个人都在想如果蜗牛离开它的壳,它一定能爬的很快。可是谁又曾经想到,原本它曾可以在水里自由飞舞,在最初时,她曾有过最美的翅膀。
童话里的蜗牛从不哭泣,因为它曾得到过爱情。
我拍着衣服站起来的时候,决定努力克制自己再不去挖掘自己的记忆,过去的一切,即使就像蜗牛的壳一样只是沉重的负累,但在重重壳下,曾经是最美的景象。纵使是悲伤的,我们也必须承认,人不可以没有过去而生存。
但是我已经坐的太久了,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太阳开始下山,我怕赶不上回市区的车了,着急的在路上走。
我背后的路上远远的似乎响起一阵马达声,轰轰的由远至近,按起喇叭来。
我回头,正好看到车上的人熄火对我做了一个上车的手势。
我倒退一步,迟疑的看着那辆车觉得有点眼熟。
他脱下头盔,我看到了吴鹏,一时间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
吴鹏无奈的挑挑眉毛,举起三根手指当发誓状的对我说:我保证我没有跟踪你,也没有要玩什么缘分天定的游戏,我的家住在树林的那边。
他指了指树林的边缘,早晨来的时候我曾在那里走了一圈,知道那有个养鹅场。
那个鹅场,是你们家人开的吗。我问。
是承包的,小姐。他把头盔递给我。
你真是无处不在。他对我说。
我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为什么会在这种没什么人来旅游的地方。
车子轰隆隆的启动的时候,他很大声的对我说:我们开回家去,我妈妈会给你一大篮鸭蛋,用来做咸蛋最好了。
啊??我结巴了,拼命想说反对的话,可是越着急就越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哈哈笑,说我逗你的。
车子就在他的笑声中风擎电弛起来。渐渐的把那片黄昏中的树林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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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0-2005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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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lindsay
2008-05-21 17: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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